“是这兔妖冒着被国师当场除掉的风险,闹出动静引来了人。”
“国师心善,不仅将我买下,还因这兔妖虽顽劣闯祸,却从未真正害过人命,便饶了他一条性命。后来,国师将我二人托付给太珩一族照料,自那时起,我才算真正过上了安稳日子。”
话音刚落,掌心的兔妖忽然动了动,小鼻子抽了抽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爪子扒拉着嬴煜的手指嘟囔:“谁、谁闯祸了?我那是…看道士可怜…”
说着,兔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耳朵耷拉下来,又往嬴煜掌心缩了缩,声音越来越小:“要不是我…他早冻僵了,哼…”
话没说完,又抱着爪子沉沉睡了过去,嘴角还沾着点不知从哪蹭来的草根。
嬴煜指尖还蹭着兔妖软毛的暖意,漫不经心开口:“朕可以帮你们向傅徵询问结界一事。”
李四闻言,那双素来平静的眸子骤然亮了亮,下意识挺直脊背,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:“当真?”
掌心的兔妖也被这话惊醒,一下子支棱起耳朵,忘了装睡,眼巴巴望着嬴煜:“人!你真好。”
适夜,嬴煜倚在床头,手里无意识摩挲着那张传讯符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,待会儿见了傅徵,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才不丢面子。
嬴煜越想越气闷,抬手狠狠捶了下床榻。前不久他才撂下狠话,说此生再也不见,转头就巴巴地主动传讯,这不是明晃晃地打自己的脸吗?
可闭上眼,脑海里却全是方才李四提起傅徵时,眼底那份不加掩饰的敬重。
还有兔妖嘴里那句咬牙切齿的“夺命仇人”,虽是恨得牙痒痒,可嬴煜分明能从他的语气里,咂摸出几分藏不住的尊崇。
傅徵看起来冷冰冰的一个人,还挺会收买人心的——
嬴煜没见过这样的傅徵。
平时净和傅徵吵架了,傅徵的模样,在他记忆里永远是冷着一张脸,要么是斥责他胡闹,要么是淡声劝阻他涉险,话里话外全是规矩与分寸,半点人情味都无。
何曾想过,这样一个人,竟会在妖贩刀下救下一个半妖,会饶过一只顽劣的兔妖,还会将他们托付给旁人。
有点子人情味。
嬴煜辗转反侧,好奇到不行。
于是,他指尖灵力一催,那张玄色传讯符便在虚空中绽出荧荧紫光,转瞬凝成一道修长身影。
傅徵依旧是那身缀着银丝暗纹的星袍,负手立在紫气氤氲里,眉目间带着惯有的冷清,周身符香袅袅,与虚空的混沌格格不入。
嬴煜与他隔空对望,一时竟分不清这里是梦境还是虚空。
傅徵甫一现身,便微动了下手指,似是要理一理衣襟。
不过这一个极轻的动作,却让嬴煜心头一跳,陡然失声惊呼:“不准脱!”
傅徵的动作骤然顿住,抬眸望过来,长眉微微挑起,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,他问:“你又胡说什么?”
嬴煜一噎,望着眼前清晰的人影,又瞥了瞥周遭未散的符光,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,摸了摸鼻子,心有余悸道:“呃…不是梦么?”
“是你以传讯符相召,要与我见面。”傅徵收回手,重新负于身后,语气平淡:“方才陛下说…不准脱,不准脱什么?”
“无事,无事,不过是认错了场景罢了。”嬴煜顾左右而言他,下意识问:“这里…应当不受朕的梦境控制吧?”
傅徵慢条斯理道:“哦?陛下做了什么噩梦吗?”
嬴煜不屑一顾道:“朕会怕做噩梦?”
傅徵眉心微动,目光掠过他衣襟下未愈的伤痕,又扫过他腕间缠着的布条,那点清浅的担忧,藏在平淡的语气里,淡声道:“你为何总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?”
嬴煜闻言一怔,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,不以为意道:“男子汉大丈夫,受些小伤又何妨?”
傅徵不语,只是望着嬴煜。
嬴煜忽然想起来李四说的话,他沉默片刻,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,抬眼看向傅徵:“朕的伤…都是你暗中治疗的?”
傅徵语气淡淡:“举手之劳。”
嬴煜看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就来气,然后烦躁道:“你不用再做这些事情,我们已经没关系了!”
傅徵眉峰微挑,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,语气轻飘飘的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:“是吗?那你今夜为何找我?”
嬴煜强调:“不是朕找你,是别人!”
傅徵不紧不慢地接话:“那你将传讯符给别人就行了。”
嬴煜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,指尖无意识地攥紧,然后被气笑了,“好!算朕多管闲事!你听着,事关洪荒结界,如今结界不稳,妖气外泄,要如何做?”
傅徵思忖片刻,道:“本座需要亲自交代李四一些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