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阳不知道站了多久,浑身的血液从沸腾到冰凉,又因愤怒而变得滚烫,再因绝望而冷却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手指颤抖着推倒电视柜上的花瓶。
砰。
花瓶四分五裂,碎瓷片落了一地,卧室里的声音终于静止。
-
“砰——”
花瓶碎裂的声音响起,卧室里的喻修文浑身一颤,脸色煞白。
秦之言停下动作,目光从他发白的嘴唇扫过,又落在枕头下面露出一角的手机上,隐约可见是正在通话的界面。他又联想到前几天在老宅时,喻修文问他——“世界上有人能让你伤心吗?”
顿时,所有的事情都联系了起来。
秦之言慢悠悠地直起身,伸手贴住喻修文的侧脸,拇指摩挲着他的唇角,掌心轻轻浅浅拍打脸蛋,力道像是爱抚。
这张脸如此美丽,明艳如当季的玫瑰。即使在震惊时,强作镇定的模样也足够惹人怜爱。
感受着脸上来自于掌心的贴贴合合,喻修文狂跳的心被安抚,渐渐平息。下一秒,凌厉的耳光当空而来。
啪!
他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打得偏过头去,重重地撞在枕头上,侧脸立时红肿起来。牙齿划破了口腔,鲜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流下,蜿蜒至颈侧的青色血管,又滴落在床单上。
毫不留情的力道,即使他还在他身体之内。
秦之言微笑着收回手,不紧不慢地站起身,捡起地上的裤子穿上,走出卧室。
他看向客厅里站着的人,语气从容:“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?我以为你要待三天。”
商阳木然地看着他,想从他脸上找到焦急、惶恐、愧疚、后悔之类的情绪,可是,没有,什么也没有。他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,似乎没有任何事情能搅动他的情绪。
商阳满口质问的话语全被堵在喉口,一句也说不出。他呆呆地与秦之言对视着,嘴里却下意识回答:“我想回来,送你纪念日礼物。”
秦之言点头表示理解,在单人沙发坐下,问他:“调研进行得怎么样?”
他的语气那样的平静闲适,就好像平常日子里的例行闲聊,就好像他没有把人带到家里来偷情,并且被商阳听了个正着。
“完成了一半,导师说明天……”机械的回答进行到一半,商阳清醒了过来。
秦之言总有这样蛊惑人心的魔力,让人不自觉就进入他的节奏,被牵引,被控制。
商阳脸色惨白,一字一句:“让他滚出我们家。”
秦之言嗯了一声,就像过去一样对他有求必应,对卧室的方向道:“滚出去。”
穿好衣服的喻修文很快地离开,没有人看他一眼。
关门声响起,商阳望着眼前的人,眼泪突然像止不住的江水一般,泄洪而下。
秦之言倾身,把桌上的纸巾盒往他的方向推了推:“想问什么你就问。”
商阳木然地说:“你就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?”
秦之言却还有闲心点了根烟,靠在沙发里,语气散漫:“你不是都看见了么。”
商阳看着缭绕的烟雾,心脏重重地抽了一下。他平日里不让秦之言抽烟,因为香烟里的焦油和尼古丁会刺激胃酸分泌,使胃难受,加重胃病,秦之言依他,抽得极少。
可方才那点烟的动作如此娴熟,简直炉火纯青,显然背地里抽得厉害,只不过在他面前伪装——秦之言连抽烟这样的小事都在骗他。
“你、你……”商阳声音颤抖,“你和他,他们……”
秦之言瞥了眼落了一地的照片,上百张香艳的床照,他道:“我以为你知道。”
商阳像听不懂一样,看着他。知道什么?知道他出轨成性?什么叫“以为他知道”?意思是秦之言早就默认他知道一切,并且心安理得地玩乐吗?每个字他都理解,可连在一起,这是什么意思?
可即使到了这个地步,商阳发现自己仍然没办法质问他,只好声音僵硬地说:“我以为,只有他一个。”
他们的爱情开始于衣柜里带着香味的温暖拥抱,于是往后的一切,都带着阳光晒过的青草香味,干净,明亮。
他从未怀疑过他们的爱情,所以在闻到秦之言身上陌生的香水味时,他的第一选择是逃避。逃无可逃后,他选择与喻修文对质,然后接受。
他替秦之言找好了借口——寻欢作乐是男人的本性,何况喻修文如此美丽,在这种狐媚子的主动勾引之下,秦之言一时把持不住,他理解。
可散落一地的照片清清楚楚地嘲笑着他——看啊,与喻修文无关,你的爱情早已千疮百孔,你以为的“干净”从未存在。
原来在他陷在白日梦里不可自拔时,秦之言早已有了遍布全国的风流情史。
